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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切缅怀敬爱的导师李筱菊教授

/ 常新萍(中山大学外国语学院)

 

2018323日深夜11:08,一条短信让我彻夜难眠:“(李筱菊教授)十点五十五分宣布抢救无效。”泪水禁不住模糊了我的双眼。病魔还是无情地夺走了老师的生命!尊敬的先生从此与我们别离,留下了无尽的思念!

敬爱的李筱菊教授出生于20世纪20年代末,特殊的时代给了他们那一代人特殊的使命感和强烈的家国情怀,他们也把这种情感不由自主地带入到他们的事业、生活和生命历程中,并通过他们的言行影响着众多与他们直接或间接关联的人。幸中之幸,我成了2090年代初能够亲自聆听先生教诲的一份子,从课堂到着述,再到日常交流……忆往昔,受教之境历历在目,睿智之语犹在耳旁。

攻读博士时随老师上的第一门课程便是“语言测试”。先生是中国改革开放后最早参与到外语教学与测试改革大事业中的核心人物,为改革开放后的英语测试标准化过程和外语教学大纲制定投入了极大的热情和努力,赢得了国内外同行的一致赞誉。课堂上的先生总是笑脸盈盈,优雅从容,总是在不经意间拿出一些“烧脑”的小任务让大家讨论解答。而每当我们讨论正酣,翘首期盼正确答案时,老师总会抿嘴一笑说:没有正确答案。于是,大家面面相觑,睁大眼睛,围绕着那个任务产生的争论、问题、惊愕和困惑从此萦绕心间,不得解而悻悻然无法释怀,随时就想抓人来讨论。如此折腾一个学期下来,越来越多的问题和困惑逐渐累积,不得不最终静心读书探寻,继而惊讶于各种发现和广阔空间,那种苦恼之后读书的快感几十年后仍让我记忆犹新。之后在了解了交际教学思想后,才理解了老师的一片苦心。还记得在一次课堂上,老师又举一例,提到一位中国大学生的作文满篇是报纸上的公共话语,国外教授无法理解我们的学生怎么没有自己独到的见解,先生当时的一句点评至今让我难以忘怀:“没有自己的思想,怎么能写好作文?”这样举重若轻的课堂,相信对每个经历过的学生来说都是一场头脑风暴。先生就是这样一位不仅把全人教育、人文教育思想融于交际教学道路的倡导者,更是彻底的实践者。

先生具有极好的学术直觉和独特的洞察事物本质的能力。早在20世纪80年代,先生就坚持认为,怎样让中国的外语学习者通过外语学习成长为具有完整人格、能够用外语做事、具有思辨能力之人应该是最为重要的外语教育目标。在探索过程中,先生努力结合中国实际把她所理解的交际语言教学思想系统化。老师一生发文着述并不多,但所发之文皆掷地有声,震动国内外。其中,1984年发表在牛津大学出版物ELT Journal [January 198438(1)2-13]上的一篇“In defence of the communicative approach”(《为交际教学道路辩护》)一文就曾在20世纪80年代引起学界很大反响,曾一度成为英国文化委员会培训海外英语教师的必读材料。而1987年出版的12册《交际英语教程》(CECLCommunicative English for Chinese Learners)更是把这种使中国学生通过外语学习而得到整体素质提升的理念落到了实处。许国璋先生在为CECL所作的序言中直言,“Xiaoju remained firm.she went on undaunted…”(筱菊坚定不移……她毫不畏惧地一住无前……),并指出,更重要的是“the formulation of a language-teaching theory”(语言教学理论的构建)。实际上,先生不仅仅在构建教学理论,更是把外语教学升华为如何培养外语人的教育哲学问题了,难怪该套教材得到了美国着名语言学家ENida以及英国文化委员会的高度评价,并获得了当年的国家教委全国优秀教材奖。读过先生的学术着作《语言测试科学与艺术》(1997)一书的人,也一定会被先生在书中对交际理念的有趣阐述和对测试实践中的种种琐碎细节的描述所触动。每年给学生开课拿起这本55万字的厚重着作,都会心生敬意。先生就是这样一位对理想和信念认真、执着并智慧地付诸行动之人。

生活中的先生是一位心胸博大、爱国爱家的风趣雅致之人。近几年,即使先生常年缠绵于病榻,也让近前之人无法不从其风趣话语中学习一二。医生给先生头顶放置的艾灸盒成了先生口中的“博士帽”,年轻时的下乡苦难成了先生口中的“女汉子”成长记。不管怎样的病痛折磨,只要有一丝气力,先生谈起的话题依然是中国的测试、外语教育改革,它们已经融化在先生的生命里。“多给我讲讲外面的信息”是先生对来访者经常提出的要求。记得几年前的一次闲谈中,说起社会上的种种不良倾向,病榻上的老师说:“一切应该从教育大家尊重宪法开始,只要大家学会尊重宪法,很多事情就好办了。”如今想来,这些话语透着怎样的智慧! 2018317日,当看到第十三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一次会议选举出的领导人手按宪法宣誓时,我禁不住想起了先生的话语。生活中的先生还是一位谦和慈善和富于智慧的母亲,对幼童更是慈爱有加。记得一次春节带着孩子去拜访老师,聊起孩子的教育,先生的一句话让我刻骨铭心,“关键是要学会明辨是非”。先生之语掷地有声!是的,我们一生都在学习如何明辨是非,但我们依然常常不能分辨真伪。明辨是非不仅仅是对孩童,对我们每一位成年人又何尝不是一生的修行目标?!

追随先生几十年,忆起往事种种,思绪万千。老师一生低调做人,傲骨铮铮,踏实做事,真诚待人,不仅是我们敬爱的老师,也是我们慈祥的妈妈。感恩先生几十年言传身授做人、为学之大道,追求独立人格、独立思想之真谛!感恩先生用一生的勤奋向社会和国家播撒出的博大之爱!如今,敬爱的老师已撒手离去,执笔至此,想起先生音容笑貌,泪眼蒙胧。祝愿老师一路走好!愿先生的精神长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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